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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30

藝術家驗證 「民主」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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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美國大選的年頭,政治爭議特別激烈!美國人在過去七年內經歷了經濟衰退,對政治及民生的信心亦日益低落。在藝術家的圈子裏,愈來愈多人透過他們的作品來探討所謂「民主」的意識,對戰爭、公民權利、種族偏見、甚至言論自由作出質疑。星期日在 Park Avenue Armory 開幕 (只維期一周)的大型群展 《Democracy in America 》便聚集了這一群藝術家,透過表演、演說、裝置、錄像、甚至卡拉OK 來把「民主」的意義重新驗

Park Avenue Armory 是紐約的地標,多年以來都只用作不同形式的商業博覽會,今年才開始成為一個半文化機構,與本地的藝術機構合辦音樂會及展覽等活動。這所於1877年建成的大樓,是美國內戰期間紐約為了響應林肯總統的呼籲組織志願軍,因而建成的第七兵團總部。担任室內設計的是當時美國美學運動(American Aesthetic Movement)的中心人物,如Louis C. TiffanyStanford White等人。大樓雖已日久失修,但它仍是美國唯一保留著19世紀本土最重要的室內設計歷史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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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中 Alison Smith 以美國內戰為題材的作品 Hobby Horse 放 在一樓的後備軍人室,最適合不過。這作品的靈感來自藝術家在倫敦的舊貨攤擋買回來的玩具木馬,她以同樣設計做成了一隻成人也可以騎的木馬,用以作為表演的 道具。她穿上美國內戰的軍服,騎在馬上唱著搖籃曲,曲詞意味著當前社會的分歧;是一種意念上的內戰。這作品自然使人聯想到木馬屠城記,美國人到底要付出甚 麼代價,才可奪回這民個族最珍惜的卻正日益低落的自由自主的意志?!

表面上,美國仍然是世界上其中一個最民主的國家,但自從九一一之後實施了「愛國者法案」﹞(Patriot Act)之後,自由派人士(尤其是文藝界)尤其針對政府違反人權的作為;例如對懷疑是恐怖分子的人作出秘密審查,這情況對有色人種尤其是回教及中東人更為不利。由兩位美籍印度裔藝術家組成的 Index of the Disappeared, 在展場內布置了一個模擬的囚犯審問室,牆上的書架放了有關於伊斯蘭教、關塔那摩灣、酷刑、Abu Ghrab 等指向政治虐待醜聞的書籍,一部幻燈機不停投射著人物和文件的影像;另外有一組文件櫃和一張堆滿了文件的辦工桌,旁邊又放了幾個有關秘密引渡的文件夾;配合著房間內昏暗的燈光,地上滿布了一堆碎紙機遺留下的紙屑。整個場面控訴著以反恐為名的秘密監獄裏的暴行;及施暴者被揭後倉皇逃跑時遺留下的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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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說是整個展覽中最沉重的一個裝置。但也有藝術家採取較好玩的手法作政治反思: Aaron Gach 與其他藝術家組成的 Center for Tactical Magic ,設計了一部雪糕車,請人食雪糕之餘,也在餐牌上寫上其他「配菜」:政治解話傳單,內容包括無政府主義、如何組織爭取社區權益的聚會等。

整個展覽其實是針對日益變得抽象的民主意念作出了一連串的反思,對於一個有3億人口的國家,是否只憑一人有一票選總統的權利便得到真正的自主民主呢?!民主是一個抽象的概念,需要每一代的人民不斷推敲;才能實踐真正的民主精神。藝術家透過作品發出的問題,也代表著普羅大眾的心聲;在大選的年頭,積極參與政治辯論,希望得到一個有透明度的政府,和平與文明的生活。

**撰文:王在瑩 / 原文刊登於 2008 925日 《信報財經新聞》

圖片 (由上至下)

1. 這是 Center for Tactical Magic 藝術家團隊設計的雪糕車,請人食雪糕之餘,也在派發政治解話傳單;雪糕箱內還有防毒面罩,以防萬一

2. Alison Smith 以美國內戰為題材的作品 Hobby Horse

3. 由兩位美籍印度裔藝術家組成的 Index of the Disappeared, 在展場內布置了一個模擬的囚犯審問室

Conflux : 游擊藝術搞作現場

Porta Park - Conflux Festival

上週末,紐約的街頭特別熱鬧,百多名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家,共冶一爐,參加一個名為 Conflux Festival 的小型文化藝術節。他們的創作的共通之處,是以不同形式的搞作如表演、遊戲、裝置、導賞團、塗鴉等形式,介入公共空 間。

Conflux是 一個獨立的組織,沒有職員,由策劃到設計到執行,全都由義工包辦;參展的藝術家也是自資參加的。由於街頭藝術都帶著游擊性,大部分藝術家都不能預先决定創 作的準確地點,所以觀眾也不能帶著一般看展覽的期望。這些事情能否發生、會否被干預、裝置後的作品會在公共空間 停留多久,都是藝術家無法控制的。只知道他 們在這幾天之內的行動,都會圍繞著 Greenwich Village 和 Washington Square Park 附近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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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荷蘭的 Ties Ten Bosch 便在 Greenwich Village 找了一個路邊的收費車位,在上面搭了一間小屋,改變了車位的功能,讓想泊車的人既出奇又忿怒。終於在一日之後便有人忍無可忍,把小屋推倒了。美國藝術家 Justin Shull 的 Porta Park 也停泊在路邊,這是一個建築在拖車上的小型人造花園,從草皮到花草樹木都是塑膠造的,前面還放了一列黄色橡皮鴨仔,十分趣緻。藝術家認為這是為石屎森林帶來可以隨處移動的綠洲,曼克頓的中央公園佔地約為全城的十分之一,這綠洲大概派不著用場了!

在 Union Square 的附近, Liz Kueneke 擺了一個小小的攤當,上面有一張她親手繡成的曼克頓地圖。 Kueneke 老遠從西班牙來這裏,為了邀請路人在她的地圖上也繡上的記號,用不同顏色及形狀的記號表達他們對紐約的看法。我正和 Liz 傾談時,一名原籍匈牙利的男子經過,執著針線便繡了一個彩藍色記號。他在這裏住了四年,現因工作調動的關係,快要離開了。 Liz 問他將會最不捨得什麼,他 說道:「紐約有什麼不讓人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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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群藝術家所追求的,就是要把人與人、人與社會之間的隔膜解開,為城市帶來一點意外的生趣 。英國的 Cutup Collective 專門自行把大型的商業廣告改造,他們把街上的海報從廣告牌上撕下來,再把它切成小方塊,再把方塊的排列重組,變成以人物或建築物為主題的嶄新畫面,看去猶如點描派的繪畫,十分了得!他們這回來到紐約,創作了兩幅作品,在 West Broadway 把一張20 多呎長的的海報改造成小鎮風景。在附近本來有 另外一幅作品,但只展示了一天,便被拆除了。

另外,比較即興好玩的節目包括由藝術家帶主持的導賞團:愛以蘭的 Mabel Cheasty 帶著 20 多人穿梭於 Washington Square Park 及 West Village 的街頭,邊行邊唱歌、跳舞、賽跑、甚至做「愚」伽。一班來自不同國家地域、不同背景的陌生人走在一起,沒有身份的界限,樂在其中!

Conflux Festival - Mabel Cheasty

這種玩玩城市的原動力,來自法國作家 Guy Debord 在1950年代提出的 psychogeography意念,他提倡研究城市的地理環境及箇中的法例,洞悉它們如何操控着我們的行為和情感意識,而我們又如何才能擺 脫備受支配的狀態。

自從 911 以來,美國陷入愈來愈深的政冶崩潰,政府一方面失信於民,另一方面又加強社會控制;驅使文人和藝術家積極尋找抗衡的方法。 Psychogeography 的討論便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作家、藝術家、音樂家、科學家、地理學家、關注環境生態的人士等。至於從歐洲來的藝術家,他們表示自己的國家很保守,不能夠容納這種藝術表達形式,所以藉此機會到紐約交流一下。

**撰文:王在瑩 / 原文刊登於 2008 年9月18日 《信報財經新聞》

圖片 (由上至下)
1. Justin Shull 的 Porta Park 停泊在路邊


2. Liz Kueneke 的攤當上面有一張她親手繡成的曼克頓地圖。 Kueneke 老遠從西班牙來這裏,為了邀請路人在她的地圖上也繡上他們對紐約的看法。

3. 英國的 Cutup Collective 把 West Broadway 上的廣告海報,切成小方塊,再把方塊重組成嶄新的畫面!

4. 愛以蘭的 Mabel Cheasty 帶著 20 多人在街頭邊行邊唱歌、跳舞、賽跑、甚至做「愚」伽。

2008-09-01

天涯若比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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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二晚上,收到 Eyebeam 發出的電郵,有關前 Eyebeam 高級研究員 James Powderly 在北京被扣留的消息。Powderly正部署在奧運期間,以激光在建築物的外牆上,投射支持西藏獨立的字句;但他和同行的其餘五個人,尚未行動,已被當地公安拘捕。六個人之中大部分都是來自紐約的藝文界人士,美國媒體把他們統稱為 Beijing Six。

Powderly 是 Graffiti Research Lab 的創辦人之一,2007 年曾到過香港,在城裏不同地點,讓觀眾用激光筆畫圖畫及寫字,從遠距離投射到大厦的外牆上。L.A.S.E.R. Tag 是一組傳達訊息的工具;使用者將激光筆拿在手上,便可即興創作。由於影傢在牆上只停留幾秒鐘,這些訊息便猶如短暫的廣告,是一個個過眼雲煙的現象。但激光筆的可喜之處,在於它能激發人的霎時衝動,去表達頃刻間的想法;這些可能是潛藏已久,卻無從發洩的意念。從刻板的日常社會體制中,開出了一個供人自由發揮的天窗!


G.R.L. @ M.o.M.A. from fi5e on Vimeo.

它的節奏,正配合著大眾在網絡世紀慣常觀看事物的方式,只要內容能觸動人心的,愈是短暫,愈留下深刻的印象。GRL曾在不同國家表演過,根據不同地方的民情、政治氣候、藝術意識,以及對公共空間的敏感,他們的工作曾牽動不同的反應。影象的出現,有幾多人即時看到未必是最重要;但當它被紀錄下來,便成為了符號,其象徵性及時代性,可流傳深遠。GRL 一向以來提倡自由言論、百無禁忌的塗鴉,以及開放科技資料交流的文化。他們慷慨地把製造L.A.S.E.R. Tag 的技術,在綱上公開,鼓勵人自由複製及使用。

今年 GRL 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表演時,請來了本地熟識的塗鴉者輪流在牆上發表,有人更寫上「Fxxk this museum」、「Fxxk you Snobs!」等字句,顯然是對美術館制度的反感。這回事假如在亞洲的任何一個美術館發生,都必然會遭到抨擊!但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及其觀眾,對此卻見怪不怪;歷來批評的人非常多,方法亦每每層出不窮。這到底是一個憑藉自由思想才能發展的藝術空間,掌舵人必須有廣闊的胸襟和足夠的幽默感,才能包容並且明白到讚揚與批評是同樣重要。



Powderly 原本被邀參加今年四月在北京擧行的「合成時代」展覽,但一來他反對審查制度,二來由於他的工作是即興表演,並不能符合預審,因此便退出了該次展覽。在此以前,他並沒有主動參與支持西藏獨立的行動,但在退展後,便一直尋找能在北京展示L.A.S.E.R. Tag 的機會,機緣巧合之下,跟 Students of Free Tibet 這組織聯繫上。

在 Powderly 被扣留期間,我曾跟他的妻子 Michelle通過電話,她談及担心 Powderly 的健康狀况,並且對丈夫的工作十分支持;認為他冒險將此傳訊工具,交到極需要的人的手上,非常值得欽佩!原本被判扣留十天的 Beijing Six,在中美雙方談判後已被提前釋放,在截稿當日(星期日)早上已在返美途中。

有關這件事情,有人認為 Beijing Six 不應老遠跑到別人的國家去,張揚地發表「事不關己」的意見。在全球一體化的跨國商業雄心下,鋤弱扶強,似乎已成為現代社會的「正常」現象。「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到底是個似是而非的口號?還是虛無縹緲的幻覺?我們未必能每每主動為軟弱或被欺壓的人伸張正義;但當有人以赤子之心,願意以無國界的視野,天涯若比鄰的赤誠,對弱者表達同情;作為旁觀者,還抱著狹獈的民族主義去喝倒彩嗎?!

**撰文:王在瑩 / 原文刊登於 8月28日 《信報財經新聞》

2008-08-10

藝術發展與種族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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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自19世紀後期成為世界強國之後,開始培養對藝術的品味;但由於本國並沒有藝術文化歷史,收藏家都崇拜以巴黎為首的現代藝術;崇歐風氣鼎盛。

20 世紀中業,是紐約藝術發跡期,歐洲及本地藝術家共冶一爐;Willem de Kooning、Jackson Pollock等成為戰後藝術發展的中心人物。二次大戰後短短十多年間,紐約竟從巴黎手中,奪去了世界藝術之都的領導地位,維持至今。1962 年,藝評人 Clement Greenberg 在文章中表達了驚嘆,認為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但這當然並非朝夕間的轉變,而且美國吸納歐洲藝術近百年後的結果。

Jewish Museum (猶太博物館)的專題展覽 《Action / Abstraction》正對這個爭議性的時期作出探討,以 de Kooning 為首的抽象表現主義、Pollock為首的潑畫派,以及其中引起的學術辯論作為主題。1950 年代在紐約藝術界爆發的意識形態之爭,是美國藝術發展最精彩的時期。兩位猶太人藝評家 Clement Greenberg 和Harold Rosenberg 之間的罵戰,傳媒對抽象藝術的嘲諷,甚至請猩猩來示範畫畫;美國總统杜魯門更把抽象畫比喻為炒疍等;都證明這是藝術最深入民心的年代,各階層都參與表達不同的意見。但這形勢現已不再;今天紐約雖然維持首席藝術都會的地位,但藝術已成為了精英和遊客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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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ion / Abstraction》提出的另一個歷史課題,可借來思巧今日中國當代藝術發展面對的問題:1966 年,Rosenberg 在猶太博物館提問「何謂猶太藝術」,到底應否將藝術分類為某種族的藝術,以別於其他美國本土藝術?

多年來,不少旅美的中國藝術家都曾在這問題上掙扎過;他們認為當代藝術不應分國籍,藝術界應以同一標準來看待作品。國內藝術家出國後,都期望在國際級畫廊展覽,不願意在只代表中國及亞洲藝術家的畫廊展出,認為有降低身份的意味。但拍賣行近年卻巧妙地以「亞洲當代藝術」的分類,在短短幾年內將中國當代藝術,推到國際藝壇不能忽視的地位;這當然也跟中國國勢日強有密切的關係。

到了現在,種族政治已成為理所當然的策展工具,P.S.1 在 2002 年以非洲藝術作品為中心的專題展 The Short Century 轟動一時,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 一向只展出美國藝術家的作品。蔡國強在古金漢美術館擧行回顧展時,以「第一位中國藝術家」在該館擧行個展作為宣傳口號;代表中國藝術家在海外揚威。一方面,各種族的藝術家希望被納入「國際藝壇」,另一方面,當他們成功地在這國際藝壇立足後,又重新聲稱其種族身份,都不過是宣傳手段。

de Kooning - Woman

巴黎與紐約,在 19 及 20 世紀,分別在歐洲及美洲執國際藝術首都的地位,一來是由於藝術家能以先鋒的視覺詞彙,為他們的時代提供了對事物獨到的新看法;如立方畫派、超現實畫派、抽象表現主義等;二來是評論界積極投入研究的結果。到了 21 世紀,國際藝術首都的地位,在遙遠的將來,能否由中國其中一個城市取代?

中國有 5000 多年的文化;我們現時面對在創作及評論上的問題,在於過份依賴外國藝術思潮,來引証作品的「流派特質」;與自身文化本質脫了鈎。這種套用現成意念的速產方式,媲美國內急劇現代化的進程,缺乏歷史觀,是一種形式化的妥協。國內藝壇上少數人,正對於我們缺乏中國當代藝術評論觀,作出深思;我們也在等待藝術家以承先啟後精神,體現出劃時代的的創作意念。

**撰文:王在瑩 / 原文刊登於2008年8月7日 《信報財經新聞》

圖片 (由上至下)
1) Lee Bontecou 的雕塑畫Untitled,是 1962 年的作品。同年,藝評家 Clement Greenberg 驚嘆紐約終於從巴黎手中,奪得了世界藝術之都的領導地位
2) 傳媒嘲諷抽象藝術,甚至請猩猩來示範畫畫
3) Willem de Kooning,Woman,1962

2008-08-04

伊朗藝術的人性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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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接觸伊朗藝術家的作品,都會被他們不尋常的樂觀主義感染;Marziyeh Meshkini 的電影,Shirin Neshat 的錄象,雖然刻劃社會的不平等狀况,但總帶着温婉的、滿懷希望的調子。 最近看過插畫家 Ardeshir Mohassess的個展,又再次體會到這民族對人性的寬容。

Mohassess 是伊朗最著名的插畫家,他出身於一個知識分子家庭,自三歲開始,便習慣把不能夠用言語表達的事情繪劃出來。他年輕時在伊朗念法律,後來在房屋建設局的圖書館工作;把想看的書都看完後,便辭了工,為怕生活得太穩定,會失去創作動力;寧願義務為當地的報紙劃插圖;結果獲得多方面好評,事業便開始如日中天。可惜好景不常,1970 年代初,隨著作品愈受歡迎,秘密警察也愈留意他的工作;認為他的插圖針對當時的政權,刻意描述政治犯被迫害的情況;在受到諸多留難之下,報館幾乎沒法子出版任何 Mohassess 的作品。直到 1977 年,他終於自我放逐,在紐約住下來,繼續在這兒創作,今年已 70 歲了。

The oil truch crashed the party and two people were killed 1978

在亞洲協會 (Asia Society)現正擧行的回顧展裏,大部份作品都描寫政治黑暗時期,群眾或政治犯被集體殺戮的事件。藝術家以敏感的筆觸,將伊朗的國情記載下來:平民的臉上帶著困惑、呆滯、無知的表情,掌權者看來自以為是,卻沒有半分邪惡。Mohassess把掌權者和被欺壓的人民,都視為平等。他認為政治禍害,是整個社會合力造成的,不能夠只責怪其中一方。這到底是否有點阿Q精神?!還是代表了傳統智慧對人性的諒解,因而對政治醜惡有所寬容?

Mohassess 的創作,有悲天憫人的特質,是人性的一面鏡子;在他眼中,即使是最殘忍的惡行,也不過是人類愚昧的結果。他用政治為題材,表達對人性的同情。從中可以看到卡夫卡(Kafka)、戈雅(Goya)等文學藝術家的影子,但 Mohassess 比他們樂觀;從 A Letter from Shiraz 畫中,拿自己來開玩笑:諷喻畫家為了要劃自己的雙脚,不惜將它們切了下來。他自嘲為了要把伊朗的面貌繪劃出來,不惜離鄉別井;只要能夠繼續創作,便覺得身處於一個人間天堂;畫裏的花和鳥便是古波斯文學裏天堂的象徵。

Untitled 1977

人性的弱點,帶來了鬥爭與仇恨,這是可悲的;但表達在 Mohassess 的畫面上,卻變成可笑的!人在軟弱時可以看到別人的優點,在絕望時看見希望的影子。就這樣,藝術家把沉重的國情,昇華為對人性不尋常的理解。在他的作品裏,沒有半點神秘色彩,也沒有英雄主義;無論是權貴或平民,都只是受著無知和愚昧的驅使,才會做出對別人的生命不負責任的事情。在他筆下,我們只看見可憐人,沒有惡魔,也沒有受害者。

Mohassess 用了畢生歲月,提出他對人性獨時特的理解;但他認為一個人並不能透過藝術去改變任何事情,藝術家只能夠為歷史作見證,留下文獻,讓將來的人可以明白前人的時代。

**撰文:王在瑩 / 原文刊登於 7月24日 《信報財經新聞》

圖片 (由上至下)
1. Ardeshir Mohassess 在 A Letter from Shiraz 畫裏拿自己來開玩笑:為了繪劃自己的雙脚,不惜將它們切了下來。
2. Ardeshir Mohasses, The oil truck crashed the party and two people were killed, 1978;此作品描繪伊朗石油在本國及國際間皆引起紛爭,禍及人民。
3. Ardeshir Mohasses 來美後,曾為New York Times 畫插圖;這幅 1977 年的Untitled 描述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之間的斗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