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20 世紀.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20 世紀. Show all posts

2008-09-01

Turner 超越時代的傑作

Burning of the House of Lords & Commons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現正展出 J.M.W. Turner (1775 – 1851) 回顧展,共有140 多幅油畫、水彩及速寫;其中包括重要作品 The Shipwreck (1805),Burial at Sea (1842),Snow Storm (1842) 等。特納(Turner)的想像力,比他的同儕超前了最少半個世紀;當時的主流藝術家,如英國畫家 John Constable、法國的 Camille Corot 等浪漫主義畫家,仍在畫寫實的田園風景畫,特納已將繪畫的意境帶到超現實的、甚至抽象的境界!充滿神秘色彩的景象:驚濤駭浪的 Shipwreck,莊嚴壯麗的夜景 Fishermen at Sea (1796),後期以實景寫生畫成的 The Burning of the Houses of Lords and Commons (1834) 等,其澎湃的想像力,以及對構圖、造型、色彩的超寫實處理,使他的作品獨樹一格。他在生的日子裏,每次展覽都引起争議性評論;有人認為他是天才,也有人認為他的作品不堪入目!

兩個世紀後的今天,回看藝術歷史,可從印象派、抽象表現主義等藝術家的作品中,看到特納前瞻性所啓導的脈絡。例如在 Monet 的 Impression, Sunrise(1872),Houses of Parliament, London (1904) 等油畫裏,便明顯見到特納 The Burning of the Houses of Lords and Commons 的影子。在這次展覽中看到的油畫草圖及水彩畫稿,以簡約的筆觸,幾乎是純顏色的語言,表達了抽象的意境;其現代精神使我想起 Piet Mondrian、Mark Rothko、趙無極等人的創作。

Norham Castle, Sunrise ca. 1845

特納的作品,以強烈的明暗對比,精湛的色彩運用,同時以對形象近乎荒謬的誇張手法,將人與自然界的關係重新闡釋:要表達人的渺小,自然界深不可測的雄偉力量。特納所描繪的大自然,蘊含著無限的可能性:景象的奇偉壯觀,海上波濤洶湧的可怕,月光照亮漁夫在海上工作時既寧靜又詭異的空間,將大自然不能掌握的反復性表現無遺。他對色彩的處理,獨具匠心,讓顏色細緻地一層一層重叠在畫布上,細看下有一種盪漾的韻律感,將景象中的動感活現出來。

特納在倫敦的 Covent Garden 出生,父親是有名的理髮師及假髮師;母親患有精神病,因此他自幼便住在叔父在泰晤士河畔的家裏,正是近水樓台的緣故,他對光影的觀察特別敏銳,其間亦養成了繪畫的習慣。父親不時把兒子的畫作放在店裏,展示給客人欣賞。特納 14 歲便考進 Royal Academy,此後每年都在週年展覽中展出。

Fisherman at Sea 1796

特納的繪畫,取材自他對航海及大自然的觀察,成名後得到收藏家的資助,更經常到歐洲寫生,曾多次到瑞士的阿爾卑斯山。他的野心,可見於影像中所表現的氣派;這是一位傾盡全力要觀眾臣服於其筆下的藝術家。在倫敦每年的週年展開幕前,當他看過其他藝術家的參展作品之後,每每在最後關頭出奇制勝,將自已的作品改頭換面,為求超越同儕,贏得最優秀的聲譽!但可想而知,這種自我中心及目中無人的作為,也成為他毀譽參半的主要原因。

特納後期的作品,愈來愈抽象,現在看來是超時代的傑作;但當時的收藏家都不能接受,認為畫中的影像難以辨認,對他的作品十分失望。老年的特納,被畫壇冷落,隱姓埋名,鬱鬱而終。到了今天,他的驚世之作已成為英國的國寶,Tate Modern著名的Turner Prize的命名, 也是為了紀念這位巨匠。

**原文刋登於2008年8月21日 《信報財經新聞》
圖片﹝由上至下﹞:
1. J.M.W. Turner, The Burning of the House of Lords & Commons, 16 October, 1834; exhibited 1835
2. J.M.W. Turner, Norham Castle, Sunrise, exhibited 1845
3. J.M.W. Turner, The Shipwreck, exhibited 1805

2008-08-24

Kirchner 的柏林夜醉

StreetBerlinPainting

讀過瞿永明的《週末與幾個狂人共飲》,「世界正生活在 / 買醉的過程……」詩句在腦海裏徘徊了好一陣子。 所謂「醉」,是一種不清醒、不理智的狀態;世界會醉,時代會醉,人會醉!MoMA 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現正展出德國畫家恩斯特‧路德希‧基希納 (Eanst Ludwig Kirchner 1880-1938) 的《柏林街景》系列,可說是柏林精彩的夜醉圖。

1910年代的柏林,經過了工業革命蓬勃發展,已成為歐洲第三大都市,僅次於倫敦和巴黎。城市裏充滿著享樂主義,市民都追求豪華的享受、時裝及奢侈品等時尚消費。基希納的作品表現了這時代的高姿態。他尤其講究衣服穿在女人身上,婀娜多姿的效果;描繪手法甚至帶有時裝插圖的意味。在 1913 年所畫的「栢林街道」(Street, Berlin),畫面上兩名活靈活現的女子,洋溢著燦爛的存在感;招搖的體態,臉上理所當然的浮誇與鉛華,你大概可以想像到,主角都是妓女。她們穿上了最時尚的衣飾,頭戴羽毛帽子,衫裙貼身修長,迎合著當時巴黎的潮流:強調平胸、修身、長腿的體態;裙子的長度恰好露出了小腿,尖頭鞋在街道上,隨著大都會入夜的節奏盤旋。

基希納以粗獷的筆觸,傾斜的線條,描繪栢林晚間的變奏。艷粉紅、彩松綠、寶石藍,鮮豔的色調,配合夜市霓虹燈下嬌艷的女人;男人的衣服都以黑色為主,在構圖上,他們的存在好像是為了襯托出女人的嫵媚。畫面上線條構成的張力,給人不安的感覺;有如脈搏在不穩定地跳動,又猶如櫥窗裏的陳列品,令人的眼睛不停轉動;挑逗著過路人的慾望。基希納在畫作糸列中,重複地以人物的體態,展示一種刻意的自我表現慾;這可能反映了他作為藝術家自我彰顯的意識,亦暗示了對性開放的呼籲。

BerlinStreetScenePainting

他的創作,不時受到審查制度干預;當時德國政府對文學藝術中所象徵的「不道德」意識特別嚴謹,例如女性的裸像,便被受爭議。在受到形式化的審查制度壓迫之下,基希納巧妙地以衣著時髦的女性、柏林的街景作題材,刻劃出現代人與社會之間許多無聲無息的交易。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基希納面對生活的不穩定,及創作自由的失落,曾將自己的命運,比作他所描繪的妓女;活著的氣息,轉瞬間便被糟蹋。


基希納是表現主義畫家,但在他的畫裏,亦同時帶著未來派、野獸派等歐洲其他藝術流派的影子。1905年,他在德累斯頓 (Dresden)與三位建築系的同學,一起創辦「橋畫會」( Die Brücke);召集藝術家一同研究德國傳統繪畫,如Matthias Grünewald、Albrecht Dürer等人的作品;同時亦参考當時國際藝壇上的重要藝術家,如高更、馬蒂斯等人的風格;為要掌握各時代的畫法和創作觀,將古今的風格融會貫通,從而尋找創作上的突破。1910年,基希納移居柏林,受到大都會生活的衝激,終於創作出現代的、感性的、自成一格的作品。今天,這批已有百年歷史的作品,仍然傳遞著活躍的生命力,使人感到隨時都可跳進畫裏的情景!

PotsdamerPlatzCharcoal

是次展覧除了這系列油畫之外,還有版画、木刻等作品;我尤其欣賞基希納的速寫。他的動態素描,幾乎捉住了人物的呼吸與脈搏;像一張儲值的時空交替車票,憑著炭筆記載在紙上的動感,霎時間就把人的魂魄,帶回當日柏林的街道上!

**撰文:王在瑩 / 原文刊登於 8月14日 《信報財經新聞》

圖片 (由上至下)
1. Ernst Ludwig Kirchner, Street, Berlin (Straße, Berlin). 1913. Oil on canvas.
2. Ernst Ludwig Kirchner, Berlin Street Scene, 1913, Oil on canvas
3. Ernst Ludwig Kirchner, Potsdamer Platz. 1914, Charcoal